宋括阳没答,只把申报表翻到背面。一行极淡的铅笔印痕浮在纸背——是别人用硬物隔着纸描摹的签名轮廓。阳回房心口一紧,想起前日整理旧档案时,轻工局文书科确有份《关于规范公章使用流程的通知》,落款日期正是七九年十月,而通知附件里附着的示范签名,正是霍去强当年在农机厂的原始笔迹。
“他早就在练。”宋括阳合上笔记本,“练到能伪造自己二十年前的字。”
窗外风声骤紧,卷着枯叶撞在玻璃上。阳回房起身把窗栓插死,转身时碰倒了桌上半截蜡烛。烛泪蜿蜒爬过“回瑾烟花”四个红字的信笺,像一道凝固的血痕。
小马哥收拾起空杯,临出门又折返:“对了,云县那边还有个线索——程爱珠娘家弟弟,前年中风瘫了,现在跟儿子住。他老婆说,程爱珠最后一次回家,是抱着个裹蓝布的小包袱,进门就跪在堂屋地上磕头,额头都磕破了。她妈拽她起来,她死死攥着包袱哭:‘姐,这孩子不能留,留了害她一辈子!’”
“包袱里是什么?”宋括阳追问。
“不知道。第二天清早,程爱珠就抱着空包袱走了。她弟媳说,那包袱底衬……”小马哥比划着,“缝的是碎花棉布,跟霍思思现在用的枕套,一模一样。”
门关上后,屋里静得能听见蜡烛芯燃烧的微响。阳回房走到窗边,玻璃映出她模糊的侧影,背后是墙上挂的日历——十二月二十八日,离澳门比赛只剩七天。
宋括阳忽然站起来,从书架顶层取下个铁皮饼干盒。掀开盖子,里面没有饼干,只有一叠泛黄的信纸,最上面那张抬头印着“美国纽约州立大学医学院”字样。他指尖抚过信纸右下角的钢笔签名——张月荷。墨迹边缘微微晕染,像被泪水洇过。
“她没寄出这封信。”宋括阳声音很轻,“程爱珠病逝当天,张月荷写了三封信。一封寄给霍去强,说‘愿你善待思思’;一封寄给纽约律师,委托其监管信托基金;最后一封……”他抽出底下那张,“写给程爱珠,开头是‘阿珠吾妹’。”
阳回房接过信纸,指腹摩挲着“吾妹”二字。纸页已脆,稍一用力就会裂开。她忽然想起霍思思第一次来厂里时,蹲在锅炉房门口数蚂蚁,辫梢缠着根褪色的蓝头绳——跟程爱珠照片里扎的,是同一款。
“张月荷知道真相。”阳回房喃喃道,“她知道程爱珠不是病死,是被逼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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