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天,出院的日子。林予安早上八点就到医院,办出院手续、领药、听护理师交代注意事项。妈妈换好衣服——一件浅紫sE的外套,他上周回家拿的,在衣柜里挂了很久,有樟脑丸的味道。她坐在床上,头发梳得很整齐,等着。

        「安安,你老板说要来接我们?」

        「嗯。」林予安把手续单据收进背包。「他说九点到。」

        「你老板对你真好。」妈妈说。语气很平,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林予安听到了底下的东西——不是疑问,不是试探,是确认。确认他知不知道,确认他懂不懂,确认他有没有把那八十万当成普通的借款。

        「我知道。」林予安说。他把背包拉链拉好,站在窗边,看着楼下的停车场。九点整,一辆黑sE的休旅车开进来,停在门口。傅承渊从驾驶座走出来,白sE衬衫,深蓝sE外套,手里空空的——没有保温袋,没有便当,没有笔电。他抬头看了一眼医院的窗户,好像知道林予安站在那里。

        林予安从窗边退开。「他来了。」

        妈妈站起来,拿起那袋还没吃完的苹果——五颗,剩两颗。她把袋子放进背包里,拍了拍衣服上的皱褶,然後看着林予安。「走吧。」

        他们走出病房,经过走廊、经过护理站、经过电梯。护士跟他们说「林妈妈保重」,隔壁床的家属说「回去好好休养」,打扫阿姨说「再见」。妈妈一一回应,笑容没有停过。到了一楼大厅,傅承渊站在门口。yAn光从玻璃门照进来,落在他身上,白sE衬衫在光线下几乎透明。他看到他们走出来,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接过林予安手里的行李袋——不是背包,是行李袋,里面装着妈妈这一周换洗的衣服、牙刷、毛巾、那双在病房里穿过的拖鞋。

        「阿姨,早安。」他微微弯腰,和第一次见面一样。认真的、郑重的、像在面对一个很重要的人。

        「早安。」妈妈看着他,从头到脚,从脚到头。和第一次见面一样,目光犀利得像在监定一幅画的真伪。然後她笑了。「今天也长得很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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