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禛盯着那本书,忽而抬手按住太便肩膀:“你记不记得,三岁那年冬至,二哥在乾清宫背《孝经》,背到‘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一句,突然问皇阿玛——若父母错待子女,子女当如何?”

        太便笑意一滞。

        “皇阿玛当时搁下朱笔,问他:‘胤礽,你见过哪只鹰教幼雏扑食时,先教它吞下整只猎物?’”太禛声音渐沉,“二哥那时没答上来。可三年后,他在南书房写策论,题目是《论君父之道》,劈头第一句便是:‘君父者,非以权驭人,实以责束己。’”

        廊下风起,卷起几片残花掠过青砖。太便低头看着自己绣着金线云纹的靴尖,忽然道:“四哥,你信不信——二哥其实知道。”

        “知道什么?”

        “知道河南的假钱是索额图运进来的,知道开封知府于时越的银子进了谁的私库,知道流寇劫道时,那支箭本该射穿我的喉咙,却偏斜三分,钉在我左肩护甲上。”太便抬起脸,瞳仁黑得不见底,“他知道。可他装不知道。”

        太禛呼吸一顿。

        “所以他放我们回来,不是怕我们查到什么。”太便声音轻下去,却字字如钉,“是怕我们查得太深,深到……连他藏在龙袍袖子里的血手印,都遮不住。”

        两人再未言语,只并肩踏出长春宫。宫道积水映着天光,碎成无数晃动的银片。行至毓庆宫外,守门太监见是两位阿哥,面色犹疑,正欲上前拦阻,太便已扬声道:“烦请通禀二哥,八弟与四哥送《孝经》来,愿陪他抄一遍。”

        话音未落,宫门内忽传来一声瓷盏碎裂的脆响。

        紧接着是压抑的咳嗽声,断断续续,像破风箱在胸腔里艰难抽动。太便与太禛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加快脚步。穿过垂花门时,太便瞥见廊柱阴影里蜷着个宫女,鬓发散乱,裙角沾泥,正死死咬住自己手腕,血珠顺着指缝往下淌——那手腕内侧,赫然有道新鲜鞭痕,皮肉翻卷,深可见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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