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黑sE的裂缝吞没洛尘的瞬间，他感觉自己的身T消失了。不是被压碎，不是被撕裂，而是从边缘开始一点一点地融化，像一块冰被丢进滚烫的水里，从固T变成YeT，从YeT变成气T，从气T变成虚无。他想低头看自己的手，但他没有手了。他想开口说话，但他没有嘴了。他只剩下意识，一团孤零零的、悬浮在无边黑暗中的意识。
黑暗不是空的。它是有重量的，有温度的，有情绪的。它压在洛尘的意识上，像一座看不见的山。它冷得像蚀骨原最深的冬天。它愤怒得像一头被关了百万年的野兽。它在吞噬他——不是他的身T，是他的记忆。
洛尘看到了自己三岁的样子。他蹲在沉铁镇的石屋门口，用一根树枝在地上画画。养父被锁在铁柱上，透过敞开的铁板门看着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一种洛尘长大後才读懂的神情——不是痛苦，是愧疚。画面碎了，像一面被锤子砸中的镜子，碎片向四面八方飞溅，消失在黑暗中。
他又看到了自己七岁的样子。他第一次跟着镇上的大人去蚀骨渊边缘翻找铁矿石，脚下一滑摔进了两丈深的裂缝，膝盖磕在石头上，骨头露了出来。他没有哭，自己爬了出来，一瘸一拐地走回沉铁镇。养父看着他那条血r0U模糊的腿，手指在锁链上握得咯咯作响。画面又碎了。
他看到了自己十二岁的样子。他第一次去浊城换岩谷粒，回来的路上被三个外城的混混堵在巷子里，他们抢走了他的布包，把他的头按在墙上，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掰弯。他没有反抗，不是因为打不过，是因为不想受伤。养父需要他活着回去，活的完整的回去。画面碎了。
记忆被一片一片地吞噬，从最早的开始，像一本被从头撕起的书。三岁，七岁，十二岁，十四岁，十五岁，十六岁——每一段记忆在被吞噬的时候都会在他的意识中重新播放一次，清晰得像身临其境，清晰到他可以闻到当时的空气，可以感觉到当时的温度，可以听到当时的声音。然後那段记忆就消失了，像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
他的意识开始变轻了。不是那种疲惫後的虚脱，而是一种更本质的、像是一棵被挖掉了根的大树正在慢慢枯萎的感觉。他记得自己叫洛尘，记得自己住在沉铁镇，记得养父被锁在铁柱上——但他不记得养父的脸了。那张灰白sE的、布满gUi裂纹的脸，在他的记忆中变成了一团模糊的、没有五官的影子。
他记得蓝，但不记得她的眼睛是什麽颜sE了。他记得炎帝，但不记得他说过什麽话了。他记得墟主，但不记得他为什麽Si了。
黑暗在继续吞噬。
洛尘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被压缩，从一团蓬松的云被压成一滴小小的水珠。那滴水珠悬浮在无边的黑暗中，透明的，脆弱的，随时都会被蒸发。他不知道自己还剩下多少记忆，也不知道自己还剩下多少时间。但他记得一件事——不是记忆，是一种b记忆更深的东西，像刻在骨头上的字，像烙在灵魂上的印。
他记得他要回去。
不是回哪里，不是回给谁，只是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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