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承名录签完之後，桂花树的花期到了。不是正常的花期——铁木桂花每几十年才开一次花，青云宗的植物志上写得明明白白。但归墟退缩之後这棵树已经结了一次果，现在又要开花，完全乱了套。老烟枪在感知网路里说这是正常现象——石门坎那棵酸木瓜树今年也是结了好几茬果，归墟残余被净化之後灵气浓度骤然回升，对这些用至尊本源浇灌过的树来说，等於憋了上万年的生长力一次X释放出来。
桂花树开花的第三天，整个青云宗都闻到了那GU清冽的甜香。香气从山脚的外门弟子寝舍一直飘到山顶的主殿，连掌门真人都从闭关中睁开眼，说了一句「桂花开了」又闭上眼继续闭关。赵师姐站在食堂後厨门口，仰头看着满树淡金sE的小花，说这棵树开花开得这麽旺，不做桂花酿太可惜了。
「姬云生的桂花酿配方埋在桂花树下，和通明钱一起。」苏念卿从归元鼎里取出那张发h的纸条，姬云生的字迹歪歪扭扭：「桂花酿配方——新鲜桂花三斤，糯米十斤，酒麴一两。桂花须在辰时采摘，糯米须提前浸泡一昼一夜。发酵时间视灵气浓度而定，青云宗灵脉处约需数月。另：此配方为帝释天大人亲传，他说是跟一个会做饭的凡人学的。凡人名字已不可考，但帝释天大人说，那个凡人教会他最重要的一件事——做饭不是为了吃饱，是为了让等你的人有东西吃。」
帝释天学做饭的师父。苏念卿把纸条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姬紫薇的备注：「那个凡人後来成了帝释天的第一位守陵人。他没有血脉，没有灵根，只是一个普通的农夫。但他种的桂花，帝释天用了一万年。——姬紫薇」
苏念卿把这行字给所有人看了。感知网路里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然後老烟枪的声音响起来，没有了平时的随意：「那个农夫姓李。镇虚观李家一脉的始祖。他不是守陵人——他是帝释天的朋友。帝释天陨落之後，他的後人一代一代守着镇虚观，守了一万年。李长安他爸活着的时候，每个月巡查完封印都会带儿子去吃牛r0U面。那家面馆的配方，就是那个农夫传下来的。」
「牛r0U面的配方和桂花酿的配方，同一个人教的。」苏念卿低头看着纸条上那行字，「帝释天学桂花酿，是为了给戮苍生和姬紫薇喝。戮苍生不Ai吃甜的，但他喝桂花酿。姬紫薇说，每次三个人从战场上下来，帝释天都会做一桌菜。菜做得很难吃——帝释天学不会凡人的火候，每次不是糊了就是生了。但戮苍生和姬紫薇每次都吃完了。後来帝释天学会了桂花酿，终於有一样东西是做得好的了。」
当天傍晚，赵师姐把食堂後厨的大灶台腾出来，糯米提前浸泡了一昼一夜，桂花是当天辰时采的。苏念卿负责用帝释天本源r0u糯米——金光将每一粒糯米均匀包裹，糯米的淀粉在金光的催化下提前糖化，蒸出来的米饭自带桂花香。沈云心负责采桂花，竹杖上的银sE苔藓自动分辨每朵桂花的成熟度，只采刚好全开的花朵，不伤一个花bA0。赵师姐负责掌握火候——她不是血脉传人，但她蒸了几十年糯米，火候的把握b任何本源都JiNg准。
第一批桂花酿分装了好几个小坛，坛口用红布封好。最大的一坛放在桂花树下——姬云生欠青云子的那顿酒，老烟枪替姬云生还了，李家传人又替老烟枪还了一坛，现在这坛是第三轮。第二坛托老烟枪带给归墟之眼外围的年轻苏夜和顾安然。第三坛留在青云宗食堂，赵师姐说以後每年桂花开的时候都酿一批，放在食堂里，谁想喝就自己倒。最小的那坛只有巴掌大，苏念卿把它放在传承名录旁边，贴了一张纸条：「留予下一代混血传人。如果有的话。」
做完这一切，苏念卿坐在桂花树下。感知网路里星光静静地亮着，所有节点都在稳定运转。酸木瓜林在归墟之眼外围自动净化残余，感知节点在顾安然的维护下定期校准，传承名录上有她和沈云心的签名。桂花蜜罐子已经空了，但桂花酿正在地下发酵。归墟之主在边界内安静地伏着，祂大概闻不到桂花的香气，就像姬紫薇说的——归墟之主不会做饭，这是祂永远学不会的事。一个人如果会做饭，祂的低语就拿他没办法。现在整座青云山都在桂花香里睡着了，归墟之主的低语再也没有出现过。
（第二十九章完）
【第二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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