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秀将素帕收入袖中,只笑道:“安好。只是雨大,淋了些湿气。”她示意豆蔻取来那匣子,亲手打开。

        匣中并无金银珠玉,只有三样物事:一叠泛黄纸页,墨迹已有些洇开,是开封府某县灾荒赈银发放的原始账册残页;一枚铜质腰牌,刻着“河南按察使司提刑”字样,边缘磨损严重,背面却用极细的朱砂点了个模糊的“二”字;最后是一方旧砚台,砚池深处积着半凝的墨垢,墨色乌沉,竟泛着铁锈般的暗红。

        太禛瞳孔骤缩。胤禩却伸手,用指尖轻轻刮下一点墨垢,凑近鼻端嗅了嗅,随即抬眼,目光如电:“血墨?”

        云秀颔首:“是验过尸的仵作所用。那墨里混了死者的血,为防篡改,每份验状必以此墨书写。这方砚,原是河南提刑按察使私藏,专供‘特别查验’之用。”

        太禛沉默着,拾起那叠账册。纸页脆薄,指尖稍重便似要碎裂。他展开最上面一页,目光扫过一行行数字——“乾隆三年六月,拨开封府赈银二十万两”,“七月初三,领银十万两”,“七月十八,领银五万两”,“八月初一,领银五万两”……数字工整,无可挑剔。可就在“八月初一”那行字末尾,有一处极淡的、几乎被墨渍覆盖的朱砂小印,形如半枚残月。

        胤禩俯身细看,忽然低声道:“这是‘月隐堂’的记号。当年祖父顺治爷还在时,江南有帮盐枭以‘月隐’为号,专做假账勾当。后来被剿,印信销毁,但余孽散入各衙门,便以朱砂摹刻残月为信。”

        太禛手指一顿。月隐堂……他曾在一份密档里见过这个名字。那是康熙十年,刑部暗查漕运亏空时牵出的旧案,涉案者皆已伏诛,唯独幕后之人,销声匿迹。

        “隆科国送这个来,是提醒我们,河南的账,早在十年前就被人动过手脚。”胤禩将那枚腰牌翻来覆去,声音轻如耳语,“而那个‘二’字……恐怕不是第二任提刑按察使,而是指——第二代‘月隐堂’主事者。”

        云秀望着两个儿子,心中雪亮。隆科国并非示好,而是递来一把钥匙——一把能打开河南迷雾、直抵索额图罪证核心的钥匙。他将刀柄递来,却将刀尖,对准了毓庆宫的方向。

        暮色渐浓,晚霞烧透天际。长春宫檐角的铜铃又响了起来,叮咚,叮咚,仿佛在为即将到来的雷霆,敲响序曲。云秀转身回殿,未再看那匣中物事一眼。她知道,从今夜起,这宫墙之内,再无人能真正安枕。而真正的风雨,才刚刚要来。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读吧文学;http://www.justwriteabook.com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