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寂静无声,唯余雨打芭蕉的沙沙声。康熙久久未语,只定定看着她,眼中翻涌着云秀读不懂的暗潮。良久,他忽然伸手,从炕几下抽出一方素绢帕子,递了过来。
“擦擦额角。”他道,“汗都出来了。”
云秀一怔,这才发觉鬓角确有冷汗滑落。她接过帕子,触手微凉,却是上好杭绸,边缘用金线绣着细小的云纹——正是她去年亲手所绣,赠予康熙的生辰礼。她指尖微颤,低头拭汗,再抬眼时,康熙已重新拿起那卷《通鉴纲目》,目光落回书页,仿佛方才一番剖心之谈,不过是闲话家常。
“明日申时,你带胤禛、胤禩来养心殿。”他翻过一页,声音淡得几乎融进雨声,“朕考校他们策论。”
云秀应诺退下。步出殿门,雨势竟已歇了大半,云层裂开缝隙,一线天光斜斜刺下,将湿漉漉的青砖映得发亮。她未撑伞,任微凉雨气拂面,心中却如拨云见日——康熙要的从来不是太子伏地认罪,而是借这场风暴,淬炼出一把真正能劈开混沌的刀。而胤禛与胤禩,便是他选定的磨刀石。
回长春宫路上,豆蔻低声禀报:“娘娘,方才隆科国公子遣人送来一匣子东西,说是给四阿哥与八阿哥的‘河南土仪’,奴才不敢擅开,已锁在东偏殿。”
云秀脚步微顿。土仪?那匣子里装的,怕是比河南官仓里的粮秣更沉甸甸的物事。她想起隆科国那日在宫门口含笑递来的杏树枝,枝头尚有未落的碎花,却已被他随手掷于泥泞。
回到长春宫,太禛与胤禩果然未睡,正坐在廊下对弈。棋枰上黑白子厮杀正烈,太禛执黑,沉稳如山;胤禩执白,灵动似水。两人皆未言,只听棋子落盘的脆响,在雨后初晴的庭院里格外清晰。
云秀在廊柱旁驻足,并未上前搅扰。她静静看着——太禛落子前必凝神片刻,指尖悬停于半空,似在权衡千钧;胤禩则每每拈子即落,嘴角噙笑,眼神却锐利如鹰隼,扫过棋盘每一寸角落。一动一静,一守一攻,竟与方才养心殿中康熙与她的对峙隐隐相契。
直到太禛一子落下,白子大龙被围,胤禩却抚掌而笑:“四哥这手‘倒脱靴’,倒是学得有模有样。”
太禛抬眸,见是云秀,起身行礼。胤禩亦笑着起身,目光掠过云秀微湿的鬓角与手中素帕,笑意深了几分:“额娘可是刚从养心殿回来?皇阿玛可还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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