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春宫外的雨不知何时歇了,檐角积水一滴一滴砸在青石阶上,发出空寂的“嗒、嗒”声。天光却并未放亮,铅灰云层沉沉压着紫宸宫阙,连檐角铜铃都噤了声,仿佛整个皇宫正屏息悬在一道未落的雷霆之前。
太便蹲在廊下数水珠,指尖沾了湿气,凉沁沁地贴在虎口。他刚把第三十七滴数完,就听见东边宫墙外忽有极轻的马蹄声碎响,不是内廷侍卫巡防的节奏,倒像谁勒紧缰绳、压着步子疾驰而过——那声音只一瞬,便被风卷走,再听不见。
他直起身,掸了掸膝头并不存在的灰,转身时正撞上苏培盛捧着个青布包匆匆往西偏殿去。太便抬脚拦住:“苏谙达,这会儿还往外头跑?”
苏培盛一怔,忙垂首:“八阿哥恕罪,奴才……奉命去取样东西。”
“取什么?”太便笑眯眯,指尖却不经意搭上布包一角,“四哥昨儿说,养心殿库房新收了批南边来的云锦,颜色鲜得能掐出水来,偏生不许人碰。你这包里,莫非裹的是云锦?”
苏培盛额角沁出细汗,手指微蜷,却不敢往后缩:“回阿哥的话,是……是几方旧砚台,梁公公从前用过的,皇上吩咐……收进库房封存。”
“哦?”太便拖长了调子,目光扫过苏培盛腕上一道极淡的红痕——那是被粗麻绳勒过又擦药揉散的印子,若非他今晨见梁九功时留了心,绝难察觉,“梁公公的东西,也归养心殿库房管?”
苏培盛喉结一滚,忽觉肩头一沉。太禛不知何时立在他身后,玄色常服衬得眉目如墨,右手搭在苏培盛肩上,力道不重,却压得人脊背发僵。
“八弟。”太禛声音平缓,“苏谙达赶时间。”
太便眨眨眼,松开手,退后半步,让出路来。苏培盛如蒙大赦,躬身一礼,快步离去。太便望着他背影拐过月洞门,才慢悠悠道:“四哥,你说梁公公腕上那道痕,是昨儿夜里留下的,还是今早才添的?”
太禛没答,只抬眼望向养心殿方向。雨停后空气湿重,远处宫墙轮廓洇在雾气里,模糊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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