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便瞳孔骤缩。

        “他教我怎么把户部亏空填成‘河工善款’,怎么让盐引变成‘军需特拨’,怎么把赈灾银子拆成三份——一份修庙,一份买官,一份……”胤礽喘了口气,嘴角扯出个惨笑,“一份塞进我毓庆宫的冰鉴底下。他说,殿下只需点头,剩下的,臣自会料理干净。”

        窗外忽有雷声滚过,闷沉如远古巨兽低吼。太便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才没让指尖发抖。

        “那二哥为何不烧了它?”太禛忽然开口,声音冷得像结了霜的刀锋。

        胤礽怔住,随即大笑,笑声却凄厉如夜枭:“烧?烧了它,谁来证明……我没亲手接过那些银子?谁来证明,我不是和他一起,在河南的黄土里埋下三百具饿殍的骨头?”

        他猛地坐直,枯瘦手指指向太便:“你可知我昨日在养心殿跪了多久?三个时辰!皇阿玛就坐在那里,手里握着我抄的《孝经》,一笔一划写‘身体发肤’四个字——可他写到最后,朱砂笔尖戳破纸背,墨汁混着血丝,滴在我额头。”

        太便喉头发紧,说不出话。

        “他没打我,没骂我,甚至没看我一眼。”胤礽仰头,任泪水顺着眼尾深壑滑落,“他只问我——‘胤礽,你的身体发肤,是谁给的?’”

        雷声又起,这一次近在咫尺,炸得窗棂嗡嗡震颤。闪电惨白光芒瞬间照亮胤礽扭曲的脸,他眼中没有怨毒,只有一片死寂的灰烬。

        “我答不出来。”他喃喃道,“因为那答案……早就被索额图换成假铜钱了。”

        殿内陷入死寂。太便想说什么,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太禛静静站着,玄色衣袍在幽暗光线下凝成一道沉默的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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