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便脚步微顿。
太禛却伸手将他往里一拽,低声道:“别看。”
毓庆宫正殿内弥漫着浓重药味,混着劣质熏香的甜腻气息。胤礽歪在罗汉榻上,素白中衣松垮系着,露出嶙峋锁骨,面色灰败,眼下乌青浓得化不开。他面前小几上摊着半幅字,墨迹淋漓,却是反复涂抹的“孝”字,每一笔都颤抖扭曲,仿佛写它的人正被无形刀斧凌迟。
“二哥。”太便轻唤。
胤礽眼皮一颤,缓缓掀开,目光浑浊如蒙尘古镜。他盯着太便手中书册看了许久,忽然嗤笑一声:“八弟也学乖了?拿《孝经》来点化我?”
“不敢点化。”太便走近,将书放在几上,指尖拂过那页被墨团糊掉的“孝”字,“只是昨儿听皇阿玛念了一句——‘夫孝,德之本也,教之所由生也。’二哥,您教过我们,读书要知其所以然。这‘所以然’,您还记得吗?”
胤礽喉结上下滚动,忽而剧烈咳嗽起来,咳得肩头耸动,唇边溢出一点暗红。他抓起榻旁帕子按住嘴,再展开时,帕上已染开大片刺目血迹。
太禛默默递上温茶。
胤礽摆摆手,目光却胶着在太便脸上,眼神渐渐清明,竟透出几分近乎悲悯的锐利:“八弟,你比四弟胆子大。四弟只敢端茶,你敢递刀。”
太便一怔。
“索额图府里,我藏了一匣子东西。”胤礽声音嘶哑,每个字都像砂纸磨过铁器,“不是账本,不是密信,是……他给我写的三百七十二张条陈。每一张,都写着‘臣索额图叩请太子殿下恩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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