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潘屿睡在陈桑家二楼的房间里,榻榻米上铺着一床薄被,枕头是用荞麦壳填充的,躺上去会发出细碎的沙沙声。他以为自己会失眠,但身Tb他的意识更诚实——从台东到京都,从陆地到天空,从家门口到陌生人的屋檐下,这一天他走了太远的路,消耗了太多的心神。棉被刚盖到下巴,他的眼皮就沉了下来,像两扇被风吹动的门,缓缓地、无声地关上了。
他没有做梦。
或者说,他做了梦,但醒来之後完全不记得了。只隐约记得有光,很多很多的光,金sE的、白sE的、蓝sE的、银sE的,像彩虹被打碎了,碎片洒满了整个梦境。光的深处有一个人影,看不清楚脸,但那个人的手很温暖,轻轻地放在他的额头上,像在量他有没有发烧。
他醒来的时候,那只手已经不在了。
yAn光从纸拉门的缝隙中渗进来,在榻榻米上画出一条一条细细的、金sE的线。潘屿躺在那里,盯着天花板——木头的,没有上漆,看得到年轮和节疤——听了一会儿外面的声音。有鸟叫,有风铃的声音,有远处寺庙的钟声,还有陈曜在楼下讲电话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刻意不让他听到。
他坐起来,折好棉被,走出房间。
楼下,陈桑坐在昨天那张矮桌旁边,正在吃早餐。早餐很简单——白饭、味噌汤、一块烤鲑鱼、一小碟渍物。他吃的速度很慢,每一口都嚼很多下,像是在数数。陈曜站在窗边,手机贴在耳朵上,眉头皱得很紧,嘴唇几乎没有动,只是偶尔「嗯」一声,表示他还在听。
潘屿在陈桑对面坐下来。陈桑推了一碗白饭给他,又倒了一杯茶。潘屿说了一声谢谢,端起饭碗,开始吃。米饭是日本米,b台湾的米更黏更Q,咬起来有一种弹牙的愉悦感。味噌汤里放了豆腐和海带,豆腐很nEnG,用筷子夹要很小心,不然会碎掉。烤鲑鱼的皮脆脆的,沾一点酱油,配着白饭吃,咸香咸香的,让人想一口接一口。
他吃着吃着,突然想到,这是他第一次在日本吃饭。
他想到阿嬷。不知道阿嬷今天早餐吃什麽?应该还是稀饭吧。稀饭、面筋、土豆面筋、脆瓜、豆腐r。每天都一样。以前他觉得很单调,现在他觉得单调也没什麽不好。单调表示日子还在过,日子还在过表示大家都还活着。
陈曜挂了电话,走过来,在潘屿旁边坐下。他没有拿碗筷,只是坐在那里,像一根被cHa进土里的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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