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霎时活络起来。邱婶子第一个挤上前:“冬妹!给我两坛!”她掏钱时,傅冬妹却摇头:“邱婶,赊的。”

        “这……”

        “您家韭菜,我全买了。”傅冬妹从骡背取下竹筐,倒进韭菜,又抓起一把青杏塞进去,“明早,您带这筐杏来,我教您腌酱菜。”

        邱婶子眼眶一热,攥紧铜钱的手松开了。

        日头渐高,醋瓮一坛坛售空。当第七坛搬上邱婶子的扁担时,万溪默默上前,将那块黑漆木牌递到傅冬妹手中。牌面七道刻痕清晰可见,第七道最深,边缘微微泛白。

        傅冬妹接过,没看,只将木牌按在胸口,然后抬手,指向远处黄河浮桥——桥上车马如蚁,正将最后一批粮草运往洛阳。她声音很轻,却字字砸进万溪耳中:“三郎,你记着,今日七道痕,不是尽头。明年春,我傅家的醋要运过浮桥,卖到洛阳城南市去。”

        万溪喉结滚动,终于应声:“好。”

        午后归家,牡丹趴在门槛上数蚂蚁,见傅冬妹进门,立刻扑过来抱住她腿:“阿娘!三姊夫的木牌呢?”

        傅冬妹蹲下,从怀中取出木牌,翻过来——背面第七道刻痕旁,不知何时被人用炭笔添了一横。那一横极细,却稳如磐石,将“柒”补成了完整的“柒”。

        牡丹伸出小指,沿着那横描摹:“阿娘,谁添的?”

        傅冬妹望向院门外。万溪正牵着骡子绕过墙角,刀鞘在日光下闪了一下,很快隐入树影。她将木牌放进牡丹手心,轻声道:“是你三姊夫的刀尖,蘸着醋汁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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