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冬妹正坐在灯下缝补万溪那两件军衣，针线穿过粗麻布时发出“嘶啦”声。她没抬头，只将线头咬断，轻轻道：“少一横，才好续上。”
次日寅时末，天边刚透出蟹壳青，傅冬妹已站在早市入口。她身后，万溪牵着两匹驮醋瓮的骡子，骡背上各捆四瓮，瓮口封得严实，瓮身却用朱砂画着歪斜的“柒”字。邱婶子提着竹篮赶来，篮里是刚摘的韭菜，她压低声音：“冬妹，听说今儿税吏改道，要来早市盘查‘私贩’……”
傅冬妹解开骡子驮鞍，从瓮底抽出根青竹杖，杖头削得尖锐：“邱婶，您篮里的韭菜，卖三文一捆。我这醋，一坛二十文——多一文不收，少一文不卖。”
邱婶子愣住：“二十文？往年才十五文！”
“今年青杏贵。”傅冬妹将竹杖插入土中，杖尖直指早市中央那棵老槐树，“树影移过三寸，若无人买醋，我自砸瓮。”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马蹄声。税吏的皂隶骑着高头大马奔来，马鞭甩得噼啪响。傅冬妹不慌不忙，解下腰间醋坛封泥，往地上一摔——泥封碎裂，一股凛冽酸气炸开，瞬间弥漫整条街。几个正在讨价还价的妇人皱着鼻子捂嘴，一个挑着鸭蛋的老汉呛得直咳嗽，连马都打了两个响鼻，原地踏步。
皂隶勒马，怒喝：“谁在施妖法？！”
傅冬妹拾起一块碎泥，慢条斯理抹在竹杖上：“大人，这是醋气。军营伙房日耗三坛，若断一日，将士腹痛呕吐，误了巡防，这罪名……您担得起？”
皂隶脸色骤变。他身后，穆都尉的亲兵已策马围拢，为首者抱拳道：“傅娘子，都尉吩咐，早市照常，醋坛子需验过火印。”
傅冬妹点头，从骡背取下一瓮，启封，舀出半勺醋汁递给亲兵。亲兵嗅了嗅，又蘸指尝了尝，颔首：“纯正，火印在瓮底。”他转身朝皂隶冷笑，“大人，这醋若算妖法，那军营三百将士，昨夜全中了邪？”
皂隶哑然，只得悻悻调转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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