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春那天,我们县城并没有立刻暖和起来。

        空气里那股烧蜂窝煤的呛人味道,只是被一阵不知从哪儿吹来的、带着河腥味的潮气给冲淡了一些。

        街角那个给炉子换底的白胡子老头,敲打铁皮的声音倒是比冬天时清脆了许多,不再那么沉闷。

        我从学校回家的路上,看到电影院门口那棵老槐树光秃秃的枝桠上已经冒出了几个比米粒还小的、嫩黄色的芽苞。

        生活像我们家窗外那条常年流淌的、浑浊的护城河,表面上看起来每天都是一个样子,可底下那些看不见的淤泥和水草,却在随着季节,悄悄地改变着位置。

        舅舅是在立春后的第三天来的。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两手空空,而是提着一条用红绳拴着鳃的、硬邦邦的冻鲤鱼。

        那鱼很大,尾巴拖在地上,像一把灰白色的、僵硬的蒲扇。

        他一进门,就把那条鱼往我们家那张掉了漆的方桌上一扔,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姐!晨晨!”他搓着被冻得通红的手,脸上带着一种在牌桌上赢了钱才有的、油光满面的兴奋,“看看!野生的!我昨天晚上跟人去水库上下迷魂阵弄的!给你俩补补!”

        下迷魂阵是我们这里的一种叫法,就是用很细密的渔网,趁着夜色偷偷地在水库里捕鱼。我知道,那是犯法的,被抓住了要罚很多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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