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正在水池边,用冷水洗着一捆菠菜。

        她没有回头,只是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那些碧绿的、还带着泥土的菠菜叶子,在她那双白皙得有些透明的手里,显得格外鲜艳。

        “又去跟那些不三不四的人鬼混。”她说,声音很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

        “哎,姐,你这叫什么话!”舅舅一点也不生气,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皱巴巴的香烟,抽出一根叼在嘴上,又把剩下的半包,很自然地放在了桌上,“我跟水库管理所的老张,那是什么关系?铁哥们!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就能给咱家弄点荤腥。这不叫鬼混,这叫有路子。”

        他说着,就凑到我跟前,用那只夹着烟的、指甲缝里还残留着黑色污泥的手,使劲地揉了揉我的头。

        “我们晨晨现在可是小书法家了!将来是要去市里念书,当大官的!舅舅现在多给你铺铺路,将来你可不能忘了舅舅!”

        那条冻得像石头一样的鲤鱼,就在我们说话的时候开始慢慢地融化了。

        一层白色的冰霜,从它灰色的鳞片上褪去,变成了一滩浑浊的、带着土腥味的水,顺着桌子的边缘,滴滴答答地流到了地上。

        我们家那块本就已经有些翘起的地板革,就那么默默地把那些水,一点一点地吸了进去。

        妈妈没有去擦那滩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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