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却已替她答了:“因他姓爱新觉罗,是朕的嫡子,更是储君。若连他都护不住这江山根基,那这太子之位,便真成了冢中枯骨,徒有其表。”
话音落处,窗外一道惨白闪电劈开浓云,紧随而至的雷声轰然炸响,震得窗纸簌簌发抖。云秀下意识攥紧袖角,指节泛白。她终于听懂了——不是胤礽失德,而是康熙以子为饵,布下一场杀局。河南的泥沼、贪墨的银两、枉死的流民……皆是诱饵。索额图吞下饵,便注定被钩住咽喉;而胤礽若未能挣脱那泥沼,便也一并沉没。
“可他回来了。”康熙忽而转了话锋,目光转向殿门方向,似能穿透雨幕,“衣衫尽湿,形容憔悴,却未跪,未辩,只问朕一句——‘叔祖何罪?’”
云秀怔住。那不是求情,是叩问。叩问一个早已被默许的结局。
“朕未答。”康熙声音哑了几分,“只命他回毓庆宫,闭门思过三日。”
三日?云秀心头一凛。索额图已入宗人府,托合齐下狱,梁九功被押解同往——这哪是思过,分明是隔绝视听,斩断所有援手。三日之后,若胤礽仍不低头认罪,便是自承与索党沆瀣一气;若他俯首,便是亲手将匕首刺进自己心口。
“娘娘。”康熙忽然唤她,语气温和如常,“你曾劝过朕,对皇子,不可一味苛责,亦不可一味纵容。今日,朕想听你一句实话——若你是毓庆宫中人,当如何自处?”
云秀指尖冰凉,脑中电光火石般闪过方才长春宫中,太禛与胤禩对坐沉吟的侧影,闪过隆科国在宫门口那抹意味深长的浅笑,闪过平贵在亭中仰望阴云时唇角那一丝了然的弧度……原来所有人都在等,等这一场暴雨倾盆而下,洗刷陈腐,也浇灭所有侥幸。
她深吸一口气,抬眸直视康熙,声音清越而稳:“若臣妾在毓庆宫,必先焚香净手,彻夜誊抄《孝经》《贞观政要》《大学衍义》三部典籍,一字不落,一笔不苟。次日清晨,携抄本至乾清宫丹陛之下,长跪不起,直至墨迹干透、纸页微黄。”
康熙眉峰微动。
“抄书,非为避祸,是为明志。”云秀语速不疾不徐,“《孝经》明君臣父子之伦,《贞观政要》记治国理政之要,《大学衍义》述修身齐家之道。抄得越慢,思得越深;跪得越久,省得越切。天下人只见太子狼狈,却不见他跪的是天地纲常,抄的是万民血泪。待墨迹干透,纸页微黄,那便不是悔过书,是檄文——檄索党之蠹国,檄己身之失察,檄天下人共鉴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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