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冬妹头也不抬:“你去?谁给牡丹洗脚?”
“雀儿。”
“雀儿要守摊。”
“洛奴。”
傅冬妹终于停了杵,抬眼看他:“你怕我撑不住?”
人照水剥开最后一颗豆子,将嫩绿豆仁放进陶碗,才缓缓道:“我怕你把青杏碾成粉,连骨头渣都不剩。”
傅冬妹愣住,继而笑出声,笑声里带着沙哑:“碾成粉才好。粉越细,醋越烈。”她抓起一把杏渣,摊在掌心,月光下泛着微光,“你看,这渣里还带着青皮——青皮最酸,也最韧。官差刮走的是粮,刮不走地里的根;收走的是钱,收不走灶膛里的火。”她将杏渣尽数倒进陶瓮,“只要根在,火不熄,醋坛子就倒不了。”
人照水望着她腕骨上未消的旧淤青——那是去年税吏踹门时留下的,如今已淡成浅褐,却依旧硌着他的视线。他伸手覆上去,掌心温热:“明日,我帮你抬醋瓮。”
傅冬妹反手扣住他的手腕,力道很重:“抬瓮可以。但若见官差靠近摊子,你只管装聋作哑。他们问价,我答;他们查货,我开坛;他们要拿人,我挡在前头——你若伸手,我这辈子不让你碰醋坛子。”
人照水沉默良久,最终颔首:“好。”
夜深,牡丹在炕上翻了个身,梦呓般嘟囔:“三姊夫的木牌……少一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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