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低着头,小声地说了一句“谢谢吕局长”,然后,就用筷子把那块滑腻腻的、看起来有些恶心的甲鱼裙边拨到了碗的一角,再也没有碰过。

        饭桌上,所有的话题,都围绕着我展开。

        那些我不认识的叔叔们,轮番地,用一种长辈对晚辈的、充满了赞许的语气,夸奖着我的书法,夸奖着我的学习成绩。

        那个斯文的高校长,笑呵呵地说,像我这样的好学生,市一中的大门,随时都为我敞开。

        我像一个被摆在展台上的、漂亮的商品,被他们从各个角度,反复地欣赏估价,然后贴上一张张闪闪发光的、写着前途无量的价签。

        我全程都只是低着头默默地吃着自己碗里的白米饭。

        我能感觉到,妈妈那只放在桌子底下的手,一直紧紧地攥着我的手。

        她的手心,全是冰冷的、潮湿的汗。

        饭局的下半场,开始喝酒。那个县教育局的张科长,提议说,为了庆祝我们晨晨同学的前程似锦,大家一定要好好地敬程蕾同志一杯。

        于是,所有人都端起了酒杯。妈妈的脸,在那一瞬间,变得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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